崇明岛正在慢慢变样，卫星图上看，这座中国第三大岛每年往北挪一点，往东多出一截，照这样下去，它迟早会连上陆地，不再是孤岛，而是成了江苏和上海之间的一块陆地。

一千三百年前，这里只有两块时隐时现的沙洲，唐朝人叫它们东沙和西沙，渔民和盐工最早在这片荒滩上搭棚住下，潮水一来，沙洲就没了影，潮水一退，人才能踩着泥巴走路，后来沙洲慢慢长宽了，朝廷就在西沙设了崇明镇，崇明这名字听着像样，其实不过是随江水涨落的一片泥地。

明朝时，沙洲慢慢黏在一起，长沙、姚刘沙、平洋沙接连靠上岸，拼出崇明岛的模样，江水总不消停，县城搬了五次，官吏和百姓跟着泥沙挪地方，像没完没了地搬家，直到清朝修了堤、筑了坝，岛的边儿才总算稳住。

如今地理课上说的崇明岛，可能已经不一样了，北边泥沙越堆越多，南边却被水冲得慢慢往后退，每年北边往里挪几十厘米，长江水在推着它往江苏那边靠，北边的水道现在只剩一公里宽，对面江苏启东看得清清楚楚，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，东边更明显，东滩每年往海里多出一百多米，上海人把这块新出来的地当成了宝贝。

麻烦事不只地理变了，1958年划给上海的崇明岛，西北角还留着江苏人的飞地，永隆沙、兴隆沙本来归南通，六七十年代跟崇明连在一起，上海和江苏争了五年，国务院最后定归上海，可江苏人早在这片新地里种了庄稼，建了农场，现在岛上同时用着021和0513的电话号，银行、电力各自管着，一脚踩下去，两边都算数。

有人担心崇明会彻底消失，其实不会，南支水道是长江航运的命脉，不可能堵死，未来几十年崇明或许会变成半岛，但南边的江水照样把上海和岛隔开，它还是上海的生态底牌，这些年岛上树多了，鸟也多了，四成的生态资源拿得出手，能跟世界上的好地方比。

隧道和大桥早就把崇明和大陆连在了一起，北沿高铁正在修，岛上的交通越来越关键，江苏和上海的飞地反倒成了合作的试验场，两边一起管建筑高度，控制人口，行政的边界慢慢就淡了。

两粒沙子慢慢长成千平方公里的大岛，又渐渐连上陆地，成了可能的半岛，崇明的故事里有地理的变动，有历史的积累，也有政治的推动，它也许不再是严格意义的岛，但作为一片能吸尘吐氧的绿地，一个来来往往的渡口，它在消失和重新生长之间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